惟有池塘自碧   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–戴小栋 2002-04-29 09:54:10 生活日报 不知是否该感谢小女捎来的这部诗选,反正在这个百无聊赖的下午,我就那么信手翻看了几首,已经快要淡出鸟来的日子登时便有一些靓丽或飘飞的东西泛起。要说生活的玄机其实也无处不在。 一杯茶、两本旧书和几种慵懒的坐姿,这是庚辰年以来我的生存状态里出现频率最多的一个场景。当然,最好再有一些正午的阳光点缀心情。至于临窗的景观则多远离市井,在青岛东部的百尺危楼上,眺望蓝澄澄的海水和连绵起伏的小山冈,心情渐趋宁静平和;在“山当曲处皆藏寺,路欲穷时又遇僧"的普陀山,透过古樟枝叶和鹁鸪鸟鸣,感受到的则是飘荡在海天之间如流岚般的浓浓禅意。或者,就像现在这样,心如止水地端坐在沈阳市郊的这所医院里,任断壁瓦砾和漫天飞舞的白色垃圾从容走进视野。在远离亲人的日子里,时间是仅有的但却怎么挥霍也用不完的财富,而旷日持久的独处则是对心智最残酷的历练。 风渐渐停了下来,可天空继续向灰褐色的方向前进。一些念头遁去,而更多的思绪如恣肆的湖水,漫漫涨上来。两年前的冬天,中国的东海岸曾发生过一场惨绝人寰的海难,在参与救援的那些日子里,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和人生的无常。始料未及的是,这次事件后不久,死神竟捎带着和我开了个玩笑。坐在险峻峭拔、罂粟绚烂绽放的高崖之上,我想到了许多许多。作为世间的匆匆过客,生命着实美丽让人眷恋,而死却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都不会错过的事。但是,当我义无反顾地走在返回的路上才发现,自己的这一脚踏空是多么地突兀,虽然来时的路尚依稀可辨,但要完全回到原来的生活已经很难。茫顾四野,这一望无垠的棉田呵。 棉花雪白暄软的属性很容易与一种闲适的生活联系在一起。事实也正是如此,当一再被隔绝于主流社会之后,雨中的早茶灯下的诗酒美人这样一些意象,或者呼朋引伴飞觞醉月的时光都渐渐隐去了。那就“几年无事傍江湖,醉倒黄公旧酒垆"吧,可健康状况不允许,而“小园香径独徘徊"则毕竟应是功成名就以后的事情。风,戏弄着梧桐不再丰腴的枝条,然后衔起落叶沙沙地从草坪上走过,满地黄花堆积。在岁月日复一日的磨洗中,我开始慢慢适应平淡平静的生活了。福祸其实相倚,平安善莫大焉。事实上,如果人能放得下身外的东西,他本身的天赋有时也相当动人。有多少次,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湖畔,看画舫徐徐划过鹭鸶踏浪疾去,而微雨温软飘摇地落下来,一个安祥平和的中年就这样开始了。 沈阳,是我向着北方走得最远的一座都市。大清帝国的一宫二陵和曾教国人彻夜无眠的五里河体育场,都是我心仪已久的地方,但碍于腿疾却不得不终日囿于这间斗室。一只逡巡于笼中整整一个月的困兽。昨天,当沈阳第二场转瞬即逝的春雪又肆虐于窗前时,我想,此刻的家乡该是已经莺飞草长、春水涨池、柳絮漫天飞舞了吧,便有一些潮热在眼眶中涌动。 姜夔在客居的伤春愁绪中曾经写过:燕燕飞来,问春何在,唯有池塘自碧。今天,800年前白石道人对人生这声重重的喟叹,对世间的名利客已不会有些微的叨扰。但对那些心安神静、淡泊明志的人,这位“蓑笠寒江过一生"的布衣才子正在从宋代的大雪中决绝地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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